男女之间的交流究竟是对话还是两个人的自言自语

那天不是周末,邻居们都不在家,没人把窗户打开坐在厨房里,因此当我的妻子从高处坠下时,没人知道她是否惊声尖叫,是否哀吟,或者根本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
那天不是假日,邻居们没人利用晚秋的好天气在院子里整理花园,因此当她下落时,没人看见半空中的她是缩成一团,是展开身体,还是张开双臂迎向辽阔的天空。

意外发生时,我正在大学的图书馆里准备研讨会的论文,那天傍晚还有一堂研究生的课要上。要不是因为我看到一份资料和露西一直想看的电影有关,迫不及待打电话回家想告诉她相关的趣事,那么我可能和过去一样,在教完这堂课后和研究生们一起去喝啤酒,开开心心和他们共度几小时,而完全不知道我家院子的泥地上已蹲满了警察。

我愣了一下,一时有些迷惑。接着,我脑海中的记忆资料库便开始快速翻动,检索任何可能为了某种理由突然造访我家的朋友或亲戚,但就是想不出电话那端的男子是谁。

此外,那句“兰塞姆家”也让我困惑不已。我的姓氏是艾弗森,听见一个陌生人把我的房子说成似乎只有露西一个人住在那里,让我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,仿佛在这一天中,我突然被人排挤出了自己的生命剧本之外。

很显然,警方之所以会出现在我家,全是因为罗丽。当邻居们一个个下班回家后,他们都听见了罗丽悲号恸哭的嗥叫声,一声声永无止息地从我家院子传出。

他们都知道罗丽,大部分人都认识它,都听过它的吠声和在院里追逐松鼠或小鸟时发出的喘息,但没人听过罗丽发出这样的声音。最先好奇地过来打探的,是我家左边的邻居吉姆·柏拉索,他走到篱笆边往我家后院看,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。

随着秋季渐去,夜幕来得一天比一天早,那时天色已暗,但罗丽发了疯似的在苹果树和房舍后门之间来回奔跑时,触动了院子里的自动感应灯。电灯一亮,它便跑回露西那里,用鼻子轻推她的身体;灯光熄灭后,它又起身在院里四处狂奔,再次触动电灯亮起。

如此不断重复循环,就在灯光一明一暗的闪烁下,吉姆才得以瞧见躺在树下的露西,于是拨了九一一报警。

当我赶回家时,警方已在我家后院拉起了封锁带,而我一踏上草皮,先前接电话的那位警官便把我拦下。他再次自我介绍,然后把我带到客厅。我默默地跟着他走,满肚子疑问全卡在喉咙里,哽得我差点无法呼吸。

没错,尽管摆设依旧,但我的家此时的感觉却是寂静而荒凉,仿佛有人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把屋里的种种家具全搬空了。就连罗丽也不见了。动物收容所的人已让它平静下来,把它带到另一个地方过夜。
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,就我对她的了解,她从未显露出对爬树的爱好,而这次绝不可能是她突发奇想之下的行为。

我们院里那棵苹果树长得高大非凡,跟观光果园那种任游客摘取的矮小苹果树比起来,它简直就是个怪物。

我们根本不理它,从搬来到现在一次也没修剪过,任其胡乱生长,如今已有八九米高。我现在实在没心思猜想她爬到树上究竟想做什么,但史塔克警探的双眼却牢牢盯着我。

“嗯,这似乎是很符合逻辑的推断。”他看看我,又看看地板,“以我们的看法,你太太很显然是死于意外,但案发时现场没有目击者,所以我们还是得调查一下,以排除自杀的可能。恕我冒昧……你太太最近是否出现过沮丧的情绪?她有没有说过想要自杀?有没有在不经意中提到这个?”

在后院拍照取证的警察结束工作后,史塔克警探过去和他们说了些话,然后又回来向我报告。

坠落的方式有两种,背后各有不同的含义。即使从七八层楼高的高处,如果一个人是自己跳下来的,也有办法控制自己坠落的姿势。他往往会用脚先触地,双腿和脊椎可能会受重伤,但仍有存活的机会。

假如他没活下来,那么从骨头折断的情况,以及足踝和膝盖碎裂的方式,也可以让我们判断这一跳楼行为是否是故意的。

然而,如果一个人从离地面约八米高的苹果树上不小心失足滑下,就很难控制坠落的姿势了。着地的部位也许是头,也许是肚子,或是背部,摔下后整个人外观似乎毫发未伤,但体内的骨头与器官却都已碎裂。

这两者的差异正是我们用来判断是否为意外的证据。当他们发现露西时,她面朝上仰躺在地,颈椎已经摔断了。由此,我们可以得知露西不是自己跳下来的。

苹果树下,散落着一些从树上掉下来的苹果。露西爬到树上,是想趁这些残余的苹果熟透掉落前把它们摘下来吗?

也许她打算把苹果放在漂亮的碗里,找个阳光充足的地方和我一起享用。我把地上的苹果一个个捡起来,带回屋内。它们就这么被我摆在厨房的桌上,直到腐烂的甜味引来苍蝇为止。

《巴别塔之犬》是知名女作家卡罗琳·帕克丝特的长篇小说代表作。一个女人从树上坠地身亡,死因无人知晓,唯一的目击者是她心爱的狗。女人的丈夫是一位语言学家,哀伤又困惑的他,思念妻子却无从得知她的死因。他决定以自己毕生的研究教这只狗开口说话,让它说出事情的真相。

《巴别塔之犬》以象征分隔与困境的“巴别塔”为基调,在悬疑情节的背后,探讨关于爱情和隔膜的永恒追问。精彩的转折、如诉如泣的真相,都让读者的心灵久久无法平静。